凌无妖

斩春风【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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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立在窗边。




天子走进房间,看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你在看什么。




小将军闻声回头,笑道,兄长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子来到小将军的身边,也看着窗外景色,淡淡说,你若是喜欢这儿的风景,朕就让你留下来为宰做官,代朕巡守。




小将军微微一笑,柔声说,谁又惹兄长生气了。




天子不答,却说,刚刚问你,你还没有答朕。你在看什么。




小将军将目光投向长空,只见流云长痕,静静的说,看见了一只飞鸟。




天子说,朕怎么没有看见。




小将军说,飞得太远,看不见了。




天子看向小将军的侧面,那年轻人望着长空,眼中有渴望,却有更多的怅惘。








他离开王都的那一天,起初天晴,转眼又下起了小雨。




小将军来送行,送了一把剑给他。




他不接。




小将军说,你我毕竟是一场对手,我不想让人知道,险些打败我的人,竟没有一把好剑。




他这才接过长剑。




小将军又递上一只纸封,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见是一千金的票据。




小将军说,有人让我交给你。




他收下票据。




小将军说,没有什么话要我转达吗。




他将剑佩在腰侧,翻身上马。




雨丝连绵,虽然小,却很密,下得久了,便将人的眉目发丝都染上了一层细小水珠。




他跨着马,看着长路前方,说,……请她珍重。




小将军看着他,说,你们俩说的话是一样的。




他心中一震,看向小将军。




小将军说,她让我代为转告,江湖冷清,请君珍重。




他握紧缰绳,说,……她与我不是同路人,若执意勉强,她以后一定会后悔。




小将军说,这些话,你是想对我说。还是想对你自己说。




他沉默片刻,道,说与不说,都是一样。




他一夹马腹,扬鞭要走。




却听小将军说,你之前问我的话,我有答案了。若他算计人心,我便给他心。若他筹谋人命,我便将我的命给他。




他不看小将军,只看茫茫烟雨中的前路,说,可笑。




小将军将手按在剑柄之上,说,求仁得仁,不复他求。




他不再多言,挥下一鞭,马放四蹄,奔入雨幕之中。








细雨中。




她俯在云台栏杆上,长发被雨丝沾湿,却不进屋。




她听不见马蹄声,听不见唰唰雨声,只有铜铃摇荡,铃声传得极远,也极孤寂。




过了许久,一把伞遮在了她的身上。




她动了一动,抬头看去,却是天子。




她垂下眼。




天子蹲下身,手指握着伞,伞骨紫青,指节雪白,宛若白玉雕琢。




天子说,他已经走了。




小公主说,我知道。




天子说,朕还以为,你会去追。




小公主说,他不会留下的。




小公主披着长发,此刻,发丝滑落面颊,喃喃说,他不愿意留下。




天子说,不愿意,才是对的。




天子抬眼,看着上方氤氲苍茫水汽,说,留下的人,才是傻子。














天子迎帝姬为后,返回都城。






紫袍追踪而来,却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天子銮驾启程返都。




他赶回狼署,将前因后果禀报。




狼主迟迟没有出声。




紫袍额头抵地,羞于抬头。




狼主道,也就是说,你带去的狼卫大多折了。




紫袍说,属下带去四十人,如今……回来四个。




狼主说,也没有抓到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紫袍咬住下唇,羞耻如同火焰灼烧内心。




狼主说,那四个人现在何处。




紫袍说,在卫所里养伤。




狼主说,都杀了。




紫袍愕然抬头。




狼主说,如今她已是帝后,此事如果泄露了风声,我们非但是前功尽弃,更会招致大祸。




狼主走到紫袍跟前,声音温和,却又隐隐带煞,你也是知道的,皇帝一直想捉我们的把柄。那四个人既然受了伤,养起来也是麻烦,不能咬人的狼,还不如一条狗。




紫袍说,属下……明白。




狼主说,你的手如何了?




紫袍的手微微一颤,掩饰的藏在袖中,说,……好多了。




狼主宽慰道,那就好,你好好养伤,以后还有大用处。




紫袍说,属下明白,但……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狼主说,忍。




他眯起眼,仿佛看着那云端之上又触手可及的宝座,说,我们一定要忍。忍到他先忍不住。他一定想不到,我们离他有多近。




紫袍低声说,主人睿智,必行无止。




狼主没有回答。反倒是窗外的鸟叫呼应了一声。




狼主向窗外看去,看见那黑羽黄尾的鸟儿,微微一笑。












中宫。




皇后如泥塑木雕一般,坐在窗边。




宫人捧着药碗上来,皇后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宫人担忧。




此时,窗外响起一声鸟鸣。




宫人借机说,您看,侯君给您送了只千伶百俐的鸟儿进来。侯君府中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侯君说了,这鸟儿情同比翼,一只鸟好了,另一只鸟也好,一只鸟病了,另一只鸟也病。侯君说,他看这鸟儿,就仿佛是见着您。




皇后喃喃说,父亲关心我,我确然不该让父亲担心。




她看着窗外黑羽黄尾的鸟,眼中却生出泪来,说,但情同比翼……两只翅膀才能叫比翼,我这多出来的一个……算什么。




宫人急忙说,娘娘万万不可如此,那帝姬才十六七岁,陛下只是觉得她天真烂漫,一时有趣而已。您才是真正的中宫之主。




皇后听着鸟叫,站起身来,走到廊下,见到满园秋色憔悴。季节更替犹如人心变迁,不可挽回,不可逆转。










秋冬季节更迭之时,小公主感染风寒,又有心中郁塞,生了一场重病。




天子衣不解带,细心照拂。




宫中起了流言,说帝姬深得帝宠,天子的心全都偏给了这位侧后。








而到了冬天,一个好消息传遍后宫。




侧后有了身孕。






花园草木虽然凋零,但树枝挂满冰霜,满眼剔透。




小公主笼着风帽,袖着手筒,由人陪伴,行在冰树之中。




小将军从另一端走来,两人相遇,彼此见过了礼。




小公主开口之前先微微一笑,面颊泛起酒涡,显得笑容格外天真可爱,说,将军是从哥哥那里来么。




小公主天性直率,与天子相处久了,直接叫起了哥哥。




天子宠她,区区一个称呼,自然由得她去。




小将军说,是。




小公主说,哥哥最近忙起来,又是不吃不睡,将军要好好盯着他。




小将军伸手扶住小公主,小公主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




两人并肩漫步,与服侍小公主的宫人们拉开一段距离。




小将军忽然问,公主这些日子过得还好么。




小公主笑着说,事事都好。




小将军看着小公主,说,当真如此?




小公主嘴角笑痕愈深,却不看小将军,只看着晶莹天地,说,我知道将军想问什么。将军不必担心。以前,是有一个人,我对他很好。现在,是哥哥对我很好。那个人跟我说过很多话,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现在我觉得,他有些话说得很对,我跟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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