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妖

金牌律师【10】

baixiaorou:



徐大律师驾车行在路上,放在支架上的手机震动,他见是老板的电话,便接通电话。




“喂。”




老板道,“你在哪儿。”




徐大律师说,“路上,出什么事了。”




老板沉声道,“来了直接到会议室。”




徐大律师回答,“知道了。”




结束通话,徐大律师催大油门,同时复盘处理过的所有案件,任何细节都在脑中清晰可见,当车子抵达律所所在商务中心的地下车库时,徐大律师很确信自己没有出任何问题。






抵达公司,他的个人秘书早已等在电梯门口,徐大律师将公文包递给秘书,快步走向会议室,秘书则将打听到的各种消息用极快语速汇报。




“老板一大早就到了,心情很不好,直接进了werner的办公室。”




徐大律师说,“werner?他十二点之前会在公司?”




秘书说,“当然不在,所以老板打电话给他,werner到了以后直接进了老板办公室,半个小时之后出来,就去了会议室开大会。”




徐大律师说,“几个人的大会?”




秘书说,“三个。”




徐大律师走到了会议室门口,侧头示意,秘书心领神会的将手中的咖啡递给徐大律师,然后退开。




徐大律师推开门,走进会议室。




老板坐在最上首位置,看见徐大律师出现,嘴角挤出一点笑容,“evan,等你好久。”




徐大律师走到老板左手侧,那儿留着一个空位。




为了得到这张位子,有很多人不择手段。但最后赢到的人,只有一个。




徐大律师将咖啡放在桌上,也坐了下来,说,“出什么事了。”




坐在右侧的werner张了张口,被老板一看,又闭上。




老板说,“werner之前的案子出了一点状况需要解决。”




徐大律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说,“werner这三年来做了十一单,其中九单给公司带来的效益小的忽略不计,就算出事也不会是大事,只有两单超过一百万,一单是艺人投资,一百二十万,钱不多,但是帮我们律所拿了几天的热门话题,省了新媒体宣传费。”




这话明显透着讥嘲,但werner敢怒不敢言。




徐大律师接着说,“最大的一单是协助聚广科技的新三板转板IPO,我记得开过会讨论这个项目,聚广科技最大的问题是存在三类股东,在一级市场上,没有明确的规则表明IPO认可三类股东,而在之前的实践中,我们都认为是不认可的。我当时建议做风险隔离,因为三类股东被上市公司隔离后,本身不存在任何问题。最后聚广科技成功转板,难道说……”他冷冷看着werner,“这当中出了问题。”




werner恼怒的一拍桌子,“evan!公司规定各个team之间的信息独立!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大律师说,“这些都是财报公开信息。我的项目也同样公开。”




werner还想再说,老板开口,“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吵?!”




werner闭上嘴,神情中透出不忿和胆怯。




徐大律师看向老板。




老板顿了一顿,说,“werner当时给的建议是,不做清理,直接持股。”




徐大律师错愕瞪大眼。




老板说,“……werner也是希望留住这个客户。”




徐大律师闻言转过视线,盯住werner,语气冰冷蕴含怒气,“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werner为自己分辩,“市场有先例!比如九原证券……”




徐大律师怒道,“九原证券IPO的时候第二大股东的确是青海公司,属于三类股东。但你别忘了!青海基金才是它的真正股东!而青海基金的背后是什么?!是全国社会福利基金理事会和环保新型能源基金!他们都是发改委批准的契约型基金,他们的沟通能力需要我跟你解释吗?!这种案例根本不具备参考性!”




werner沉默下来,片刻之后,才嗫嚅说,“我当时没有考虑……”




徐大律师断然道,“你考虑到了!不要告诉我你连这种信息都查不到,如果查不到的话你根本没有坐在这儿跟我对话的资格!你就是存了侥幸之心,你就是在赌,赌证监会不会查到!”




werner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不敢再出声。




徐大律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老板说,“我有一个紧急邮件要回复,我先走了。”




老板说,“evan,我叫你来,不是让你分析原因,更是让你解决问题。”




徐大律师看着老板,却对werner说,“你出去。”




werner刚开口想反驳,老板也说,“先出去。”




werner只得站起身,看了眼徐大律师,再转身离开。




老板开口之前先叹了口气,“evan,想想办法。”




徐大律师说,“办法当然有,werner向证监会坦白,争取良好表现。”




老板说,“他还年轻,如果这时候折了,在这个行业里就是毁了。”




徐大律师无动于衷,“那就当是为行业过滤良莠。”




老板说,“毕竟同事一场。”




徐大律师说,“所以才不能被他拖累。”




老板再叹气,“evan,这件事曝光了,对公司,对你对我,都不好。”




徐大律师抱着胳膊,沉默不语。




老板说,“你比他晚三年进公司,他现在还只是个salary partner,心急也是难免。”




徐大律师冷笑,“那还是我的责任?”




老板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现在大家坐在一条船上,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徐大律师抬手揉了揉眉心。




老板注视徐大律师,说,“这件事,我会写报告给纽约总公司。”




徐大律师的手一顿。




老板说,“黄浦江再大,也只是一条江。外面海阔天空,你在这里升P和在总公司升P,名字一样,性质不同。”




徐大律师看向老板。




老板说,“今年的Up,我打算推荐你。”




徐大律师说,“公司里有人比我更加有资历。”




老板说,“我们看中的是能力。”




徐大律师盯着老板的双目,好一会儿,才说,“把所有的资料拿到我的办公室。”




老板暗暗松了口气,再说,“只有一个星期时间。”




徐大律师拿起咖啡,“这一次的项目会体现在我团队的每个人的年终考评上。对吧。”




老板心中踌躇,如果这么操作,那就掩不住werner的错误。




徐大律师喝了一口咖啡,并不着急。




老板缓缓吐出一口气,总有人要为错误负责,便道,“当然。”




徐大律师得到想要的答案,举了举咖啡杯,说,“多谢老板。”










这个星期,徐大律师的办公室几乎没有熄过灯。团队成员里,除了女孩偶尔回家洗个澡,男同胞们绝大部分吃住在公司。白天黑夜,永远有键盘的敲打声和文件翻过的哗哗声。




徐大律师选择用主动清理的办法,找出聚广科技股东名单中和契约型基金出资结构相同的的合伙企业或者自然人。然后把三类股东的股份占比拆分还原给这些合伙企业或者自然人,换言之就是用合伙企业或者自然人替代了三类股东。这种方式是证监会认可的,就算在冲击IPO之后再操作完毕也可以用基金结构复杂、梳理时间过长来解释过去。但真正处理起来,企业的利益网络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稍有一方利益平衡不到,便会导致整个解构崩塌。必须要平衡多方利益,也必须要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团队成员埋在浩如烟海的财政报告里去伪存真,选取可信且可用的对象。




徐大律师则留在办公室内,整面落地玻璃窗都被各种数据报表、分析报告、各色便签帖重重叠叠的覆盖。




他环着胳膊,下意识的轻轻咬住右手食指关节,审视复杂庞大的数据。




窗外,天色渐渐暗蓝。




天幕宛若最高级最纯粹的蓝宝石,流动隐约的星光。




鳞次栉比的高楼亮起灯。宛若即将启航的海盗船,驶向夜的深处。










一个星期之后,这起项目终于圆满过关。团队成员却都已经趴下。




徐大律师看了看腕表,夜里八点多,他想了想,推开办公室的门,对秘书道,“跟大家说,明天放假,想回去休息的就休息,如果想吃点什么就随便点,我请客。”




秘书走到工位通知,提到吃的,终于响起稀稀拉拉的欢呼声。






徐大律师在办公室里阖目休息了半小时,手机定点响起,他睁开眼,揉着脖子活动了一下,泡了杯咖啡喝完,拿起外套打算回家洗澡换衣服。




走出办公室,便闻见令人馋涎欲滴的热滚滚肉香。




秘书跟着他绷了一个星期的神经,此刻放松下来,笑吟吟的说,徐律,大家叫了烤串,这家挺有名的,你要不要来一点。




徐大律师刚想婉拒,就听见助理律师喊,让一让啊,老板,放这儿。




徐大律师看见办公室过道的玻璃门被推开,捧着一大盒铝箔包的刘子光走进来。




徐大律师僵住。




刘子光将铝箔包的三十几串烤肠放在助理律师指的桌子上,抬起头,看见了徐大律师。




徐大律师在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脑海中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身回了办公室,摔上门,背贴住门,捂住嘴,不敢相信的睁大眼,心跳极快极慌乱。忽然心咯噔一沉,奔进办公室附的小洗手间。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第一眼,徐大律师发出一声懊恼至极的哀叹。




头发毫无发型可言,眼圈发青面色发白,衬衫穿了两天没有换,用眼过度就戴了副黑框眼镜。




天啊。




徐大律师把脸埋在手掌里,为什么每次刘子光看见的都是自己最难看的时候。




用水沾湿了头发,尽力抓出一个发型,洗了两把脸,没把脸色洗好,反而是被冷水一激,连嘴唇都开始发白。




徐大律师自暴自弃了,干脆就这么出去。




他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开门出去,只见满办公室的人吃得欢实,油香和烤物让这帮加班到轮回边缘的人起死回生。




但是哪儿都没有刘子光。




徐大律师心中发慌,抓住一名助理律师,说,“刚刚那个人呢?”




助理律师手里还拿着半串烤鸡翅,诧异,“啊?什么人?”




徐大律师着急道,“那个送烤串的!”




助理律师说,“哦哦,他啊,送完外卖就走了。”




徐大律师面色发青,“什么时候走的?!”




助理律师说,“就刚刚……诶!徐律?”




徐大律师飞奔出去,搭乘电梯下楼,心中急得火烧火燎,奔出大楼,奔到路边的时候,正好看见刘子光跨上摩托车,正要戴上头盔。




“——刘子光!”




刘子光闻声回头。




徐大律师跑了过来。




刘子光将头盔提在手中,看着徐大律师。




徐大律师奔到刘子光的跟前,看见了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是刘子光先开口,“我听他们说,你们加了一个星期的班。”




徐大律师含糊点了点头。




刘子光看了眼高楼,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依旧有一层层的灯光。




刘子光说,“你们这行真辛苦,注意身体。”




徐大律师咬住嘴唇,说,“你……你又在做这个?”




刘子光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说,“你的钱,我会尽快还。”




徐大律师愣了愣,才明白刘子光说的是合同那笔款子。




就像天空飘来阴云。心跳从激烈到沉落,直到潜入海底。




徐大律师低声说,“钱的事,你不用这么着急。……等你那边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刘子光掂了掂头盔,说,“……其实我感觉得出来,你……你是个好人。”




徐大律师看向刘子光,心跳了一下,又是一下。




这一刻的刘子光,目光柔和。有一点点像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




徐大律师喃喃的,把心声说出声,“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刘子光苦笑,说,“如果换一种方式认识,也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徐大律师看着刘子光,移不开视线。




路灯灯光之下,刘子光一身黑色高领黑色皮衣,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瘦削的面颊。




徐大律师说,“……现在呢?现在当朋友……不行么?”




年轻律师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刘子光没有回答,低头看着手中的头盔。表情露出明显的犹豫,轻轻叹了口气,戴上头盔,发动摩托车离去。






徐大律师站在路边。




路灯笔直。




他的影子漆黑,拉得极长,越长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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